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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P13 唯紅花綻放 by 馮哲芸 | 當國家只准一種花盛開,人要如何保住自己的顏色?|我是書店店員 #香港 #獨立書店 #政治 #思想審查

Ederwa Season 1 Episode 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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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唯紅花綻放:習近平時代的認同與歸屬(Let Only Red Flowers Bloom)》

先想像一個畫面。

你走進一家書店,不是什麼祕密基地,也不是地下組織。只是很普通的一家獨立書店。架上有文學、歷史、政治、散文,也有一些你可能不一定同意、但你知道它應該存在的書。

然後有一天,警察進來了。

不是因為書店偷稅,不是因為販售危險物品,而是因為某些書被認為有「煽動意圖」。店員被帶走,書被搜查,讀者在網路上轉傳消息。隔著海峽的台灣人突然發現:原來一本書,真的可以讓一個政權緊張。

如果國家說:只能有紅花。

那麼,那些不是紅色的人,要怎麼活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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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上好書太多,但你的時間太少。我是Ederwa。

每一集,我會為你翻開一本精華作品——從商業策略到心靈成長。我負責深讀、拆解跟萃取;你只需要在接下來的 20 分鐘裡,把耳朵空出來。

我們的規則很簡單:書,都給我唸;你,好好的聽。

先想像一個畫面。你走進一家書店,不是什麼秘密基地, 也不是地下組織,只是很普通的一家獨立書店。架上有文 學、歷史、政治、散文,還有一些你可能不一定同意,但你知道它應該存在 的書。然後有一天,警察進來了。不是因為書店逃漏稅,也不是因為販 賣危險物品,而是因為某些書被認為有「煽動意圖」。店員 被帶走,書被搜查,讀者在網路上轉傳消息,隔著海 峽的台灣人突然發現:原來一本書,真的可以讓一個政權緊張。 這就是,唯紅花綻放》在臺灣突然爆紅的背景。它原本就是 一本重要的書,作者馮哲芸,是NPR記者,曾在北京和 臺北報導過中國對維吾爾族的監控、新冠疫情、半導體 與美中關係。她不是坐在書房裡想像中國的人,她是在中國生活、採 訪、被盤查,最後被拒絕再入境的人。但這本書在2026年 夏天的臺灣被推到浪尖上,不只是因為內容,更因為它本身 成為內容的一部分。書裡寫香港書商、寫思想如何被管控、 寫一個小小書店為何讓龐大國家機器感到不安。結果書 出版後,香港獨立書店真的因為相關書籍遭到搜查與拘 捕。你會有一種非常寒冷的感覺:這本書不是在描述過去,它是 在描述正在發生的現在。今天這集,我們要聊的不是一本「反 中」的書,也不是一本讓人讀完只剩憤怒的書。我覺得它更 像一面鏡子。它照出一個問題:什麼叫中國? 什麼叫華人? 什麼叫忠誠? 什麼叫背叛? 一個人是否有權用自己的語言宗教、記憶、性別、城市、流 亡經驗去定義自己是誰? 如果國家說:只能有紅花,那麼那些不是紅色的人,要怎麼活?《唯紅花綻放》的副標題是「習近平時代的認同與歸 屬」,這句話很關鍵。很多談中國的書,會從權力結構開始。中共 怎麼運作、習近平怎麼集權、經濟怎麼下行、外交怎麼強硬。這些 都很重要。但馮哲芸切入了角度更貼近人的皮膚。她 問的是,在這個時代,國家正在重新定義「誰才是正常的中國 人」。在書的公開介紹裡,這個標準被濃縮得非常尖銳:漢 族、講普通話、異性戀、對黨忠誠。你聽起來可能會覺得,這只是 政治宣傳。可是如果你真的把它拆開,就會發現它幾乎可以深進一個人的 每一天。你在家講什麼語言?你信什麼宗教?你愛誰?你讀什麼 書?你在網路上開什麼玩笑?你覺得自己是香港人、維吾爾人、蒙 古人、臺灣人、華人還是中國人?你能不能說:「我不是你要我成為的 那種人」?這些問題看起來很私密,但在高壓國家裡,它們都變 成政治。這本書的英文書名是《Let Only Red Flowers Bloom》,它反過來呼 應毛澤東時代那句著名的「百花齊放」。百花齊放,聽 起來是允許多元,但歷史後來告訴我們,百花有時候只是讓人 先開口,再把開口的人記下來清算。到了習近平時代,馮哲芸 看到的不是百花,而是只允許紅花。紅花,不一定只是國旗 的紅,它更像是一種標準答案。你可以有個性,但你的個性 不能挑戰黨;你可以有地方文化,但地方文化不能大過國族敘事; 你可以有宗教,但宗教必須先服從國家;你可以愛中國,但愛中國的 方式必須有國家定義。這就是這本書的恐怖之處,它不是 說政權要每個人都一模一樣,它說的是,政權會允許一點差 異,只不過前提是那些差異必須被馴化、被展示、被裝 進官方敘事裡。像民族服飾可以出現在春晚,但民族語 言不能成為政治要求;像香港可以是國際金融中心,但不能保 有真正會頂撞北京的公共空間;像海外華人可以被 稱為同胞,但如果你拒絕替中國政府說話,你就會被罵成「香蕉 人」。所以這本書真正問的不是「你支援不支援中國」,它問的是:當一個 國家把身份變成忠誠測試時,人還能不能保有自己的靈 魂?馮哲芸的視角很特別,她是美籍華裔,她有華人臉孔, 會說中文,父母來自中國文化背景;但他又是美國記者,持美國護照,用國際新聞的方式報導中國。這讓她在中國的位 置非常尷尬。她不是一般外國人,因為她的臉跟語言,讓許多 中國人覺得她「應該懂」。但他也不是中國官方承認的那種自己人, 當她的報導不符合官方期待,她就會被指控為「外黃內白」、 替境外勢力工作的人。生活在這種夾縫中,反而讓她更能理 解本書的核心,因為她自己也被問過那個問題:你到底是不是中國人? 在書的前言公開章節裡,她寫到2019年的秋天,在北京 首都機場被留置盤查,她被要求交出手機跟公共 電腦,被質疑在香港採訪抗議,也被要求「好好講一段中國 故事」,這句話很妙,「講好中國故事」表面上是溫和的宣 傳話術,但真正的意思是,你可以講故事,可是故事的方向要 先被審核;你可以有華人身份,但你的華人身份必須為國家 服務。馮哲芸後來被拒絕再次入境中國,她說這本書很多 是在臺灣完成跟修訂的。這也使她的經驗跟臺灣有了一種 微妙的連結。她離開中國,搬到臺灣,一方面思念中國,一方面又 在臺灣找到新的歸宿。她開始理解,身份不一定要被單一國家 壟斷。你可以對某種文化有深刻感情,同時拒絕讓一個政 權替你定義那份感情。這點對臺灣人非常重要。因為臺灣社會 長期被迫回答類似的問題:你是臺灣人,還是中國人?你說中文,所以 是不是天然屬於中國?你有漢人文化,所以是不是應該接受中華民族 敘事?《唯紅花綻放》最有價值的地方,是它提醒我們:文化、 語言、血緣、國籍、政治忠誠,這些東西不是同一件事。政權最喜歡 把它們綁在一起,而人的自由,往往就從把它們拆開開始。 這本書的目錄很像一份身份檢查表。律師、企業家、單 車竊賊、鐵鍊女身陷囹圄的人、信徒、模範少數民族、書 店老闆、抗爭者、逃亡者、尋求庇護者、海外華人。乍看 之下,這些人沒有共同點。律師跟單車竊賊有什麼關係?香港書 商跟維吾爾父親有什麼關係?海外華人跟徐州八孩鐵 鍊女又有什麼關係?共同點是,他們都在某個瞬間,卡到國家 機器定義身份的齒輪。人權律師相信法律應該保護人, 而不只是保護黨國秩序,於是法律本身變成危險。 企業家如果不夠聽話,財產與自由都可能被重新解釋。於是 市場不是市場,而是政治忠誠的延伸。單車竊賊看似只是 小案,卻可以被放進治理、監控、懲戒的系統裡,變成國家 如何管理底層人口的切片。鐵鍊女的故事,撕開的是性 別、人口販售、鄉村治理與「穩定壓倒一切」的黑洞。當 女性的痛苦會破壞地方形象,受害者反而成了被消 音的對象。信徒與少數民族則觸碰到另外一條線:你可以 信,但你的信仰不能比國家更深;你可以是少數民族,但你的語言、 宗教、記憶,不能威脅中華民族共同體。香港書店老闆的 故事更像預言。書店本來是一個城市呼吸的肺,它讓 被禁的思想流通,讓人知道世界還有別種說法,但當北京 開始收緊香港,書店就變成礦坑裡最早缺氧的地方。逃亡 者、尋求庇護者、海外華人則把問題推向中國之外,你以 為離開就自由了嗎? 不一定。家人還在中國、護照還被限制、社群還被監控、海 外華人還會被統戰、被懷疑、被要求選邊站。威權的 手不一定每次都能碰到你,但它都能碰到你的恐懼。這 就是馮哲芸這本書的結構力量,她不是把中國寫成一個抽 象怪物,而是把每一條政策線接到一個人的身上,最後 你會發現,所謂「國家治理」落到地面,其實是一個人能不能保住 自己的名字、語言孩子、店、信仰、記憶跟去處。這本書的第 八章叫《書店老闆》,主角是林榮基,銅鑼灣書店 事件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。這章之所以震撼,是因為它 把一國兩制的破裂寫得非常具體。不是從大戰略開始,而 是從一個人過關開始。一名香港書商以為香港和中國之間仍 然還保留一條法律邊界。他以為自己在香港做出版、賣 書,雖然敏感但香港的制度可以保護他,他相信那道界線 還在。結果有一天,他跨過邊界就被帶走,這種恐懼不是抽象 的。它不是「自由受到壓迫」這種報告式的語言,而是你突然 發現:你以為存在的門,其實只從一邊打得開;你以為有 法律的防火牆,但牆已經被挖穿。書裡寫香港書店的存 在,像一種政治縫隙,中國遊客到香港可以買到在中國看不到的 書,香港人也透過這些書店,維持一種城市身份:我們不只是 經濟中心,我們也是能說、能印、能懷疑能嘲笑權力的地方。 所以北京為什麼在意小書店?因為書店不小。書店的店面很 小,但它代表的東西很大:一個政權不能完全控制人們怎麼理 解歷史、怎麼談論領導人、怎麼想像共同體。對威權來說,最 危險的不是一本書有多少讀者,而是一本書證明了「還有 別種說法」。香港書商被打擊,表面上是某幾個人的遭遇, 本質上是香港作為思想緩衝區的功能被關閉。臺灣人 讀到這章,應該會特別不舒服。因為香港曾經是很多臺灣人理解「一國兩制」的展示櫥窗。它繁榮、自由、國際化,讓人以為 也許政治承諾可以存在,也許生活方式可以保留。但銅鑼灣 書店事件、反送中、國安法、獨立書店被搜查,一步一 步證明:在一個把安全無限上綱的政權旁邊,承諾不是制 度,承諾只是還沒被改寫的文字。這不是要臺灣人仇視中國 人,剛好相反。這本書逼我們看見,在那個體制裡,最先被 傷害的往往也是中國人、香港人、維吾爾人蒙古人、維族、女 性、信徒、記者、律師、書店老闆。臺灣真正要警惕的不是對 岸人民,而是那種把所有差異都視為威脅的政治邏輯。 讀完這本書,我會把「紅花政治」分成三個工具來講。第一個工 具,是命名。威權最先做的事不一定是抓人,而是替你 取名字。你是「民族叛徒」、你是「境外勢力」、你是「分裂分子」、你是「不 明真相的群眾」、你是「被西方洗腦」、你是「黃皮白骨」、你是「煽動」。 一旦名字被改掉,你的故事也被改掉。維權律師不再 是要求司法改革的人,而是破壞穩定的人;香港抗爭者不 再是要求制度承諾兌現的人,而是暴徒;少數民族保 存語言,不再是文化權利,而是分裂風險;海外華人 批評中共,不再是自由表達,而是背叛祖先。命名就是奪走 敘事權。第二個工具是切割。把人跟人切開。把律師跟群 眾切開,說他們是少數麻煩製造者;把香港跟中國切開,說 香港人被外國煽動;把維吾爾家庭切開,讓人在集中 化管理與跨國邊界之間失去小孩;把外國華人跟 所在地社會切開,讓他們永遠被問:你到底忠於哪裡?切割 的目的,是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很孤單。當你孤單,你就會自我 審查,你會想:是不是只有我這樣想?是不是講出來很危險?是不是忍一下比較 好?第三個工具是製造恐懼。不是每個人都要被抓,只要有 幾個人被抓,其他人就會學會沉默;不是每本書都要禁,只 要有幾本書讓店員出事,其他書店就會開始重新整理 書架;不是每個海外華人都要被騷擾,只要讓一些人知道 家人可能被找上門,話就會少很多。這種恐懼最厲害的地方,是它 會進入人的身體。你還沒按下發文,就先刪掉一句 話;你還沒買書,就先想會不會留下紀錄;你還沒接受 訪問,就先想到家人。到最後,國家不需要每次出手,因為你已經 在心裡替他站崗。所以《唯紅花綻放》不是只在寫中國,它也 在寫一切自由社會最害怕變成的樣子:當外部審查 慢慢變成內部審查,人看起來還活著,公共生活卻已經開始失 血。臺灣人在面對中國威脅時,很容易進入兩種極端。一種 是天真:覺得只要交流、做生意、講感情,政治問題自然會淡 化。另一種是粗暴:把中國政府、中國人、中華文化、華語世界全部 混成一團,最後只剩拒絕與嘲諷。這兩種都不夠精準。《唯紅花綻放》最值得臺灣讀者吸收的一點,是它把「中國」重 新拆開。中國不是只有習近平,中國也不是只有小粉紅。中國裡面有維 權律師,有被拐賣的女性,有不想放棄母語的少數 民族,有在清零政策裡寫下記憶的人,有曾經相信國家後 來信念破裂的人,有被迫離開香港的人,也有在海外重新 定義自己的華人。看見這些人不是為了替中國政權辯護,恰 恰相反。只有看見這些人,我們才更知道政權壓迫的重量。如果 把中國人全部想像成同一種人,我們反而替威權完成了它 最想做的事:消滅多樣性。臺灣要對抗的是中共的併吞與 威權輸出,不是對每一個中國背景的人失去辨識能力。真正 成熟的民主防衛,必須同時做到兩件事:對政權冷 酷,對人保持眼睛。另外臺灣常把民主理解成選舉,這當然 很重要,沒有選舉就沒有和平更換政府的機制。但《唯紅花綻放》 提醒我們,民主更深的功能,是讓不同身份的人不用互相 消滅。在民主社會裡,你可以講不同語言、信不同宗教、支援不同的 政黨,可以批評總統,可以開一家賣政府不喜歡書的書店。這些 事有時候吵、有時候亂、有時候讓人很煩,但這正是自由的成 本啊。威權最擅長販賣一種誘惑:只要大家一致,國家就 強大。只要少數人閉嘴,社會就穩定。只要先犧牲一點 自由,明天就會更安全。問題是這個「少數人」永遠會擴大。今天是維權 律師,明天是記者,後天是書店,再來是老師、學生、企業 家、宗教團體、地方文化、海外社群。安全的定義一旦沒有邊 界,所有不服從都可以說成是風險。臺灣的民主當然不完美, 我們有假訊息、有政治撕裂、有媒體亂象,也有網路仇恨。 但解法不是懷念威權效率,解法是把民主修得更好-- 更透明的政府、更強的媒體識讀、更獨立的司法、更健 康的公民社會、更能承受分歧的公共討論。因為民主 真正保護的,不是大家都同意的那句話。民主保護的是有人說 出你不喜歡的話的時候,國家不能隨便把他消失。這本書對臺灣最深 的提醒,是身份綁架。什麼是身份綁架?就是有人告訴你:因為你說 中文,所以你屬於我;因為你拜祖先,所以你屬於我;因為你有漢 字文化,所以你屬於我;因為你祖籍來自某地,所以你的政治未 來也應該由那裡決定。這套邏輯很有迷惑性,因為它會拿 真實的文化連結,去偷渡政治支配。臺灣確實有華語文 化,有漢字,有閩南語、客語、原住民語,有日本殖民記憶, 有美國影響,有南島連結,有移民社會,也有全球化。臺灣 本來就是混合物,但混合不等於可以被單一政權收編。 文化相近,不等於政治從屬。血緣相連,不等於主權讓 渡。講同一種語言,不等於必須接受同一個國家機器。 馮哲芸在書中處理海外華人身份時,最值得深思的 就是這一點。華人身份可以是文化記憶,可以是家庭情感,可以 是語言親密感,但它不應該自動變成對中共的忠誠義 務。對臺灣人來說,也是如此。我們可以理解中國,可以閱讀中國,可以同情中國 人的苦難,可以欣賞中國文化,也可以非常清楚地拒絕被中華民 族主義給吞掉。這不是矛盾,這是成熟。這次《唯紅花綻放》 在臺灣受到關注,很大一部分原因跟香港書店事件有關。這 讓我們重新看見一件事:出版不是邊緣工作。在自由時代,書 店看起來很安靜,它只是把書放上架,讓讀者慢慢挑。出版 社看起來也只是商業機構,負責選書、編輯、翻譯、行銷,但 在威權陰影靠近時,書店和出版社會突然變成前 線,因為它們儲存的是公共記憶。它們讓被消音的人有名字,讓 被壓扁的事件重新站起來,讓讀者知道官方說法之外還有 其他版本。一本書不會推翻政權,但一本書可以讓一個人 或一群人不再孤單。一個人讀到香港書商,會理解香港不是 突然變成今天這樣;讀到維吾爾家庭,會理解民族政策 不是抽象名詞;讀到鐵鍊女,會理解女性身體如何被地方、 家族、國家共同支配;讀到海外華人,會理解身份不是血 統可以自決定的東西。這些理解,會慢慢累積成公民判斷。所以 臺灣要珍惜的,不是只有「言論自由」這四個字,還包含那些具 體的人--願意出版敏感書的編輯,願意翻譯艱難文字 的譯者,願意把書放上架的書店,願意買下來讀完的 讀者。民主不是只有總統府和立法院,民主也在書架上。 如果你準備讀《唯紅花綻放》,我建議不要把它當成「中國慘案大全」。 那樣讀會很快疲乏,甚至麻木。你可以用三條線來讀,第一 條線,叫「誰被排除」。每一章都問自己:這個人到底哪裡不符合 紅花標準?他是因為政治理念、宗教、民族、性別、城市身份、階 級位置,還是海外身份被排除?第二條線叫「國家怎麼出手」。 是法律?是媒體抹黑?是簽證限制?是教育政策、警察、社 群審查,還是家人壓力?不同工具的背後是同一套邏輯: 把不一致變成不安全。第三條線叫「人怎麼保存自己」,這是我最 在意的。有些人抗爭,有些人流亡,有些人沉默,有些 人妥協,有些人改名,有些人把故事交給記者,有些 人只是努力想讓孩子回家。我們不應該用很廉價的英雄標 準去要求每個人,在高壓體制裡,活下來本身就很難。 能保住一點記憶、一點語言、一點尊嚴,有時已經是抵抗。這也是這 本書比一般政治評論更動人的地方,它不是只想問誰對 誰錯,它問人在恐懼裡還能留下什麼。最後,回到書名,《唯紅花綻放》最殘酷的地方,是它讓我們看見一種國家想像: 一片土地上可以有很多人,但只能有一種正確的顏色。所有 其他的顏色,要嘛被剪掉,要嘛被染紅,要嘛被壓成標 本放在國家博物館裡說:你看,我們也很尊重多元。但真正 的多元,不是被展示,真正的多元是它有權不聽話。香港 書店有權賣你不喜歡的書,維權律師有權替不受歡迎 的人辯護,少數民族有權說自己的語言,女性有權不被 家族和地方政府吞掉,海外華人有權不替任何政權背 書,臺灣人有權說:我們的未來,由生活在這裡的人決定。這就是這本 書給臺灣最大的啟示,不要只把自由當成口號。自由是很具體 的。它是一家書店晚上還亮著燈;是一個譯者把危險的 故事翻譯成我們看得懂的語言;是一個讀者買下一本書 不是為了跟風,而是為了知道遠方正在發生什麼;是一個社 會即使吵得要命,仍然拒絕讓國家決定哪一種人才 配存在。臺灣要做的不是成為另一朵紅花,臺灣要做的是讓 百花真的開著。因為只要百花還開著,威權就不能宣稱世界 只剩一種顏色。今天這集,如果只記一句話,我想留下這句: 當一個政權只允許紅花綻放,讀書、記憶、說出自己的名 字,都會變成抵抗。我是Ederwa,我們下集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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